写诗：纸上屠戮
■舒布启
一枚文字，就是一名杀手。
我看见这些冷酷的死士
持刀而来。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寒光凛凛的偏旁部首，
在洁白的纸页上，
在尚未凝固的思绪里，
搜寻着最脆弱的关节。
我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是我精心构筑的谎言，
被一个副词，精准地刺穿。
我看见色彩在流血，
那是我引以为傲的比喻，
被一个动词，无情地斩断。
我试图用标点构筑防线，
用逗号喘息，用句号掩埋，
可它们依旧从缝隙中潜行，
像一群沉默的刺客，
执行着名为“真实”的死刑。
我颤抖着，递上我的王冠，
交出苦心积攒的华丽辞藻，
任由它们在我的王国里
烧杀抢掠，寸草不生。
直到最后，
所有的虚妄都被处决，
所有的矫饰都倒在血泊之中。
我摊开手掌，看着掌心——
那里只留下一道，
比刀锋更深的伤口。
但也正是这道伤口，
开始汩汩地，
流出一行行滚烫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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