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是那枚顶针
套在食指第二个关节
在煤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它推动针尖穿过千层底
也推动星群
在子夜重新规划轨迹

缝纫机哒哒响
像持续的心跳唤醒布料
她们踩着踏板
推动针脚穿过二十年代的弄堂
穿过识字课本的扉页
在试卷背面留下蜿蜒的虚线

推动那些名字从绣花绷子上起身
走进实验室的晨雾
穿过基因图谱的密林
把试管擦得更亮
让数据流在工装裤上
开出细小的梅花

一位母亲推动摇篮
婴儿的呼吸就推动黎明的潮汐
一位教师推动粉笔
整个教室就朝着光倾斜
一位农妇推动种子
地平线便节节后退
露出湿润的田垄

她们推动滚烫的钢水
钢水就沿着理想的凹槽奔流
推动无形的声波
声波就在寂静里凿出井口
推动搀扶的手
跌倒的人重新站立起来
推动合拢的书本
被遮住的字迹就显现出来了

那些无名的手
此刻正推开我书房的气窗
在晾衣竿上
在病历本边缘
在未完成的图纸背面
持续着温柔的位移

最轻的推动悄然发生
她们推动自己
像推动一枚不肯停歇的针
穿过时代的厚茧
而线的另一端
系着整片即将破晓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