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梁上,
最后一块残雪化了。
洮河水往上涨,
漫过鹅卵石,
把冬天的寂静冲向下游。
早起的人,
看见阳坡洼里,
苜蓿芽顶开干土,
露出两瓣绿。
地埂边的杏树枝,
开始发红,
鼓出小米粒似的苞。
这是真的,
风变软了,
吹在脸上,
像有人用羽毛在扫。
远处山坡上,
几头驴慢悠悠地啃着干草,
偶尔抬起头,
望望更远的山。
拖拉机突突突地,
开进沟里,
翻起的土,
冒着气。
这不是下种,
是让地歇一歇,
晒晒太阳,
把力气养足。
女人扛着铁锨,
在地边转,
这里拍一拍,
那里铲一铲,
修整去岁塌陷的田埂。
她不时蹲下身,
抓一把土,
捏了又捏,
看墒情到了几分。
远处的山,
还黄着,
近处的梯田,
已经黑油油了。
喜鹊在刚翻的地里跳,
这里啄啄,
那里刨刨。
这时候,
有人在坡上唱花儿,
只唱了一句,
就被风吹散了。
但修田埂的女人直起腰,
把手搭在额前,
望了望声音的方向,
又弯下腰去。
节气还在正月里,
春打六九头。
定西的春天,
总是这样:
一点一点地醒,
一点一点地暖,
急不得。
洋芋种还躺在窖里,
睡得安稳。
等到风再软些,
土再酥些,
它们才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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