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妈妈，该如何赞你
文/张鸿彬（湖北）

一株芳香的油菜花
倒春寒揉搓花落一地
泛黄的枝干，蜷缩成一张病床的白
八十多个春秋的烛火没有熄灭
还漾着点点星光，感动着你的儿子
居然把呼吸机、输液瓶、吸氧器
认作你最亲密的战友

亲爱的妈妈，该如何赞你？
先叙述那些荣耀吧——
媒婆曾踩低外婆家门槛三寸
只为十里八乡的一枝白玉兰
后来，一个“半边户”的妇人
戴着农业学大寨的大红花，艳红半边天
在一次春风的潮汛里
洗脚上岸的农民，唱响“李氏包子”的传奇
再后来，你华丽转身漫步三尺讲台
与心爱的男人共育一园灼灼桃李

亲爱的妈妈，该如何赞你？
在汉字的宝藏里，儿子的想象力过于贫穷
只挑得起“物美价廉”的词
想造黄金般亮丽的句子——
赞你柔弱的肩、粗糙的手
在父亲月薪29元的单薄账单里
写满早餐米饭、中餐红薯干、晚餐菜糊的甜
在那片贫瘠的土地、干涸的河床上
在枯萎的岁月里，你是唯一的泉眼
赞你软软的呢喃，风一程雨一程
点亮无数个失眠的夜空
你额头上、眼角边深深折皱里
藏着三个黄毛伢子从乡村走进省城的全部路费
赞你脆弱的泪里，一次次挥手远送背影
还飘着春风般得意洋洋的笑
你是烙在我骨血里的胎记
我是你放飞最远却永远扯不断的那只风筝

如今，儿子更为之折服的是——
你撕裂般的剧痛硬是没有一声呻吟
苍苍白发没有丝毫弯曲，只微微一颤
如春风拂面，飘起白衣天使的大拇指
温暖医院长廊一片天

亲爱的妈妈，你只是天下众多母亲之一
我却要用赞美诗为你准备墓志铭
像你深情的眼神，佛光普照
让儿子继续翻山越岭时
每一步，都踩在你心跳的节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