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双皮鞋

文/焦畅

许多年过去了
穿过无数双鞋
那第一双皮鞋的影子
至今还在我的记忆里
散发着滚烫的光亮

一九七九年，“六一”儿童节
徐徐的晨光里
我走在小学鼓乐队前排
蓝裤子，黑鞋子，白衬衫
是那个时代最郑重的着装

我要提前做好准备
把姐姐传给我的
黑布鞋洗刷干净
心里装着快乐和向往
直到母亲下班归来
三角兜里的一双黑皮鞋
撞碎了我的寻常

烛光里，它亮得像星星
我不敢碰，怕惊散这幻象
母亲笑着，看穿我眼里的欢喜
“这个是你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一样
却如洪钟在我脑海里回响

灯光下，我们低头写作业
父亲在写他的工作报告
母亲坐在缝纫机前
把夜色缝成温暖的形状
把我们编织成爱的模样

我在床上翻滚，像块烙不熟的饼
母亲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老三，睡吧，明天穿新鞋上学”
一句话，让我心情美美的
含着笑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队伍
穿过勃利的长街
我的脚步轻盈，鼓声悠扬
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可是磨破了脚跟
自己要偷偷用棉花垫上
把痛悄悄藏起来
怕母亲真的心疼
收走这份属于我的排场

不用试穿
母亲就知道我脚的尺码
她的衣裳打着补丁
鞋子旧得不像个样
却给了我一段温馨
一段奢侈的美好时光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快睡吧，快睡吧……”
那温柔的话语
至今仍在我的耳边徜徉
母亲的叮咛，母亲的慈爱
始终崭新，从来没有泛黄

2026.3.16于畅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