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手机。湿度78%

父亲的手——没了泥土的温度
只有记忆里，粗糙的、裂口的、春天的触觉
（两代人之间，隔着什么？屏幕。数字
一种不必弯腰的耕种。）

农机。从南到北。从北到南
红碑村的油菜花，金黄正盛，被碾进去
变成泥土的一部分。明年的事
今年先做了

燕山村开会。玉米。辣椒。茄子。
最后种了：会议记录
（种地这件事，
越来越像写一份报告）

仁里村的七彩油菜——金黄。粉嫩。淡紫。
不像油菜花的油菜花
来看花的人问：真的假的？
种花的人笑：真的
（真的假的，
重要吗？）

育苗棚里，辣椒苗。番茄苗。茄子苗。
绿得一模一样
想起小时候，
母亲指着几棵长得不一样的：
那是命。
现在——
命也没了。整齐。统一。无菌。
（像试管婴儿，
像这首诗）

晚上。大棚亮着灯。玻璃房子。
他想打电话告诉父亲：
现在种地
也能看见星星

（父亲不知道，
有些星星，
是LED的）

田埂上。蛙鸣。滴答的灌溉声。
他坐下来
摸出手机
又放下

（春天。
该摸的东西，
都变成该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