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斗斜指卯位，天地执笔
将昼夜，裁成均等的两半
一缕风自南山破雾而来
撞碎寒冬紧锁的锁链
 
它先吻过黄河冰封的面
一声脆裂，薄冰绽作银鳞万片
逐着暖意，向更南的远天漫延
 
再越太行、跨燕山、拂过横断雪线
风过处，群山抖落最后残雪
袒出底下新醒的绿
连倔强千年的老松
也松了针芒，把一冬沉寒
酿成松涛，随布谷啼声
漫向田垄，漫向人间
 
我张口，接住这缕春风
它携着桃枝初绽的艳
草芽破泥的鲜，春泥温润的腥甜
混着竹简刻字的清痕，编钟远古的余颤
一撞，喉结轻滚
一撞，经脉里沉睡的种子
骤然睁眼
 
看啊，蛰伏的根须
正把冻土拱成起伏的浪
每一道山川，都藏着
春雷的鼓点，流云的预言
 
风不息，掠过塞北归雁
江南纸鸢，渔舟轻橹，牧笛空孔，檐下新燕
它把“平衡”二字写在云间
昼与夜相拥，阴与阳对盏
 
所有向上的力量，都在拔节
所有向下的根，都在深吻大地
如儿女，轻吻母亲掌纹的暖
 
我立在田埂，春风灌满肺腑
忽懂古人所言的“至”
从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开端
是天地，将最公平的刻度
刻进光阴
让每一寸生长，皆有阳光丈量
每一滴雨露，都有归处可安
 
风仍在吹，缓缓入我喉
咽下，便醉倒在整个春天
它拂过抽穗的麦浪，绽放的杏林
轻声诉说
这便是春分
一半是醒，一半是生
一半是破，一半是立
 
而我，不过是风里一粒
被唤醒的籽
借这浩荡春意
在心底，孕育
另一重，生生不息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