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追问龙从何处醒来
当北斗的勺柄指向东方
第一颗角宿跃出地平线
那不是神话
是祖先在星图上
为我们标记的春天

你看那蛰伏了整个冬天的土地
正缓缓舒展僵硬的骨骼
冰河下的流水日夜兼程
为了
必须抵达的汛期

龙为什么要抬头？
因为地里的种子
正用嫩芽叩问紧闭的门
因为天空还空着
需要一场透雨
填满干涸的沟壑

可是有人在二月二低头
捡起一粒被炒爆的玉米
他说：这是龙王的眼睛
碎了，也是金的

人为什么要抬头？
因为发间积攒的尘埃
需要用春光洗亮
因为向下看了太久
几乎忘了
头顶还有星辰

母亲在灶前低头纳鞋底
针脚比龙鳞还密
她说：龙抬头的时候
人要低着点头
怕惊了天上那双眼

这一天剃去的
岂止是旧岁的枯发
分明是盘踞在眉宇的
那缕
叫作“算了吧”的叹息

你看——
连龙都选择在二月昂首
何况你我？
脊梁里奔涌的
何尝不是
一条蓄势待发的江河

父亲说过
龙鳞是祖先的掌纹
一片一片
拓在咱们的命里

那蛰伏的，必将苏醒
那低垂的，终将昂扬
在这个万物抬头的日子
我抬起头
看见自己仍是那个
在二月二清晨
确信雨会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