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赴春山，
书写开局章篇

且把长鬃系在初融的溪涧
让铁蹄叩醒冻土下蛰伏的光焰
行囊里装满去年存下的雷声
去赴约半山腰那株野桃的花瓣
残雪正从坡顶退成云海的边框
莫问驿站还有多远只管扬鞭
林深处有未命名的花苞在等待
蹄窝里蓄着的露水映出的蓝天……

鹰在更高处盘旋出看不见的圆
松涛把远古的回声递到我耳边
每片鳞甲般的树皮都刻着时差
而我的马镫正碰落新鲜的雪霰
这是开篇不是终章因此要快
穿过雾霭去接迎扑面而来的光线
当鬃毛扬起时迟疑都向后退去
前方有座春山正在渐渐浮现……

岩缝里去年落下的翅果已经萌蘖
石阶上苔藓正绣出细密的绿边
涧水在冰层下修改着流向
用叮咚声调试整个春天
我解下水囊灌满这最初的喧响
它将浇灌疲惫时喉咙里的荒原
而马背上的鞍鞯已焐出温度
像要孵出深埋在鬃毛间的闪电……

有时必须侧身通过逼仄的峡谷
看天光如何切开万古的幽暗
崖壁上未风化的贝类化石
诉说沧海如何变成现在的桑田
我的马鼻息粗重却未曾停步
因为春山从不辜负虔诚的攀援
每处险隘过后都有意外的馈赠
一树野樱正把花瓣撒向清潭……

正午的日头晒暖了坡地上的石板
去年走过的足迹里兰草正舒展
它们用淡紫的唇语轻轻提醒我
赶路时别遗忘俯身的瞬间
于是系马卧听地脉里根须交流
看蚂蚁搬运松针上坠下的光斑
原来奔赴不是只为山巅的风景
而是让当下都通向永远的春天……

当马蹄再次叩响山腰的碎岩
林隙间已能望见垭口的风幡
它们在风里翻飞如经卷的活页
每个摆动都在为行者留下箴言
所谓远方不过是当下的延长
而开始永远藏在跋涉的脚尖
我整了整汗湿的辔头忽然懂得
春山不老是因奔赴者正青春当年……

终于在某个月夜抵达那片桃林
花瓣上的月光比雪更白更软
不必叩问这是否就是预期
当马蹄停下时山正向我蔓延
原来奔赴与抵达本是同个动词
像花苞绽开时不忘泥土的温暖
于是在树下埋进一颗种子
让它用新根记住这次开局的永远……

黎明前又会起身但不是回返
春山之后自有更青翠的春山
我的诗篇刚写完开头的标记
墨迹里已长出新的策马之愿
让这六十四行成为块块阶石
通向那永远在书写中的章篇
当未来回望此刻必将看到
万山红遍处马蹄声正酣……
           2026.3.14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