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长短笑一次
文/许清
记忆里,父亲,你从未笑过。
别人夸赞孩子时,你只是抬头,
嘴唇动了动,把满村的目光
嚼成一声“嗯”。
我失望极了,以为你不会笑。
可回家时,土炕的桌上,
多了一盘家常豆腐——
那是你的语言。
后来我认定你是冷情的人,
甚至觉得,你不爱我。
直到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那年,
大队的喇叭喊出我的名字——
我至今记得跳农门时心跳的轰鸣,
记得蚊虫围着灯泡狂欢。
而你,还是没有笑。
转身走进低矮的房门,
帘外飘过一丝愁云。
我不懂你了。
背起行囊,没有告别。
一个月后,一个干瘦的老人
驮着木箱走进校园——
你花了三天,亲手打成的。
从车站背了二里地。
我接过沉甸甸的箱子,
像接过你从未说出口的话。
你依旧面无表情,
我却哭了。
我终于走进了你的心里。
可我仍然怕你——
怕你的眼睛,
怕你的沉默。
我们兄妹四人,一生都在怕。
直到我成了父亲,
直到我所谓功成名就,
和你说话时,
还是不敢看你的眼睛。
直到七十八岁,你大病,
直到电话铃声不再响起。
入殓时,我把手机放在你枕边——
既然再也看不到你的笑容,
那就多打打电话吧。
电话那头,
你总该笑一次。
如果还不肯——
那就在清明,
在你坟前点燃三炷香。
若香烟袅袅,
父亲——
我便当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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