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甲山巅的刻度是1388米，
一个数字被杜甫的诗句淬火成碑。
我沿着陡峭的呼吸向上攀爬，
石阶是时间磨损的脊椎。

风从作坊槽吹来，携带江水的湿冷，
南边，白盐山的轮廓在雾中静默如谜。
西望，白帝城的砖瓦在传说里低语，
东面，巫山机场的航线切开云层。

终于站在物理形态的最高处，
脚下，瞿塘峡把长江束成一道闪电。
夔门对峙的崖壁是大地未合拢的唇，
吐出的江水，千年不改雄浑的腔调。

彩云台上，我看见“高峡平湖”的盛景，
群山连绵，在水的镜面里练习倒立。
蜿蜒的不是江，是青铜时代遗落的绶带，
锁江铁柱锈蚀，仍想拴住流逝的涛声。

夔鼓广场的空旷，回荡着未击的节拍，
李白的轻舟，杜甫的枫林，皆已丹青合。
我不过是又一个迟到的诵读者，
在闾阎缭绕接山巅的句子里，辨认自己的足迹。

此刻，1388米的海拔不仅是高程，
它是所有眺望的总和，所有诗篇的起点。
当我转身下山，背对这巅峰的寂静，
长江正用永恒的曲折，撰写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