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从竹子说起,削出来的风骨
像光一样轻。像肋骨一样
在风中露出锋芒,它们是顶梁柱
与扎竹篾的老人一样
沉默着,烟锅里的火星子
是未说出口的诺言
他瞄了一眼焦急的孩子
嘴巴打开一段干涸的河床笑起来
孩子也笑,举起小拳头
在佝偻的脊背上轻轻地擂
灞河里,老城的影子在融化
游进河水褶皱。一群孩子不紧不慢
手上的花灯,忽明忽暗
别出声!他们只是攥着
去年夏天钻进林子的一群萤虫
《花灯》以一件传统手工艺品为切入点,展开一幅关于传承、时光与记忆的画卷,既有具体场景的细腻描摹,又有抽象情感的精准捕捉,实现了从物到人,从实到虚,从眼前到记忆的美学跳跃。
全诗结构呈现清晰的三段式递进。第一节从制作花灯的原材料竹子起笔,通过“削出来的风骨/像光一样轻”的悖论式表达,让静物获得生命感;第二节转入人物互动,老人与孩子的对视成为诗的情感枢纽,“嘴巴打开一段干涸的河床笑起来”暗示岁月的痕迹与生命的延续;第三节空间转换,跳转到“灞河里,老城的影子在融化”,视角由近及远,由实入虚,花灯最终被揭示为“去年夏天钻进林子的一群萤虫”,从人造物到自然物,从当下到从前,意象转换带来丰盈的诗意呈现。
整首诗以微小之物承载厚重之情,以具体场景打开无限时空,语言质感凸显,诗意空间可感可知,情感处理克制,却因此更具力量。“他们只是攥着/去年夏天钻进林子的一群萤虫”,开放性结尾极有分寸感,形成时间回环,孩子们攥着萤火虫,像我们试图攥住流逝的时光——明明知道留不住,却依然用力地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让我们意识到,真正的诗意不在辞藻繁复,而是意象的精准与情感的真诚,最好的情感总是坚韧如竹篾,明亮如萤火。
✦每日好诗栏目主持:王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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