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慢慢落下来
在海拔三千米的地方
变成了羊群
贴着湖水的蓝
吃着那些带着咸味的青草

天太高了
高得让云想有个着落
湖太蓝了
蓝得让所有的白都想靠近
于是它们飘下来
在牧羊人的鞭子够不着的地方
在经幡飘动的方向
把自己交给大地

湖水在一旁蓝着
羊群走过时
影子掉进湖里
就成了另一片云
在天上和水里之间
反复练习降落

青草很短
短得藏不住一个冬天
但藏得住露珠
藏得住清晨第一缕光
藏得住羊群低头时
那片刻的安静
风从湖面吹来
草尖轻轻一颤
像有人在远方摇动转经筒

传说里
这是西海龙王牧羊的地方
那些羊是星星变的
白天吃草
夜晚回到天上
后来一位公主把镜子摔成湖水
星星看见自己的倒影
就再也不愿走了
宁愿落地为羊
守着这片蓝
守着这段回不去的时光

你问羊群知道这些吗
它们只是抬头看你
眼睛里映着云
映着湖
映着远处的雪山
那眼神像在说
我们就是传说
我们一直在传说里吃草
从草尖吃到草根
从远古吃到今天

现在
它们又向湖边移动了
像一片会走的云
要去饮那最蓝的水
牧羊人的歌声远远传来
和经幡一起
飘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