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何琼树之葳蕤，毓灵秀于东海滨。溯寒律之未敛，擢素华以先春。若夫残雪犹封松径，冻云尚滞江津，忽冰魄之破寂，裂霜绡而吐新。其始发也，若剡溪之藤纸初展；其既放也，如越窑之秘色匀陈。玉盏承露，不染蜂蝶之俗；鹤氅临风，自远燕雀之尘。

观其耸壑昂霄之势，岂效凡卉之循循？千枝竞举，皆向太虚问道；万朵同皴，各书云汉为真。昔屈子佩兰，喻君子之孤直；陶令采菊，寄逸士之隐沦。今见此花磊落，独抱干云之志，不效垂条之颦。若伍员抉目，悬吴门而观越甲；似荆卿击筑，指秦殿而振衣尘。

至若海壖潮涌，沪渎帆竞，昔黄婆纺月，机杼声穿夜永；徐光启星，农书光照汗青。棉铃曾记衣被天下，玉蕊今见门户长扃。张骞槎泛星河，非徒博望之迹；法显帆扬鲸浪，岂止求法之诚？此花之性，实兼四者：冰雪其魄，瑚琏其形，云汉其志，金石其贞。

方今玄冥未退，青帝将迎。看虬枝尽化珊瑚，缀明珠于阆苑；琼瓣齐飞蝴蝶，舞缟袂于瑶京。非效桃李之争艳，羞同芍药之卖娇。但以先春一白，唤醒万紫千红；甘为破寂孤芳，点染九陌百城。使知天下至美，不在秾华绚烂，而在寂历新萌；世间大勇，岂必金戈铁马，但观寒蕊晨星。

乱曰：有美一人兮水之涘，被明月兮佩玉芷。趁东风兮未起，先天下兮披素绮。香杳杳兮入鸿蒙，影落落兮照清泚。寄声阳和兮且徐行，待吾遍洒春晖兮满天地。

评注：此赋将玉兰花魂与上海城市精神熔铸一体。开篇以“冰魄破寂”状其先春而发，暗合敢为人先之魄。中段用典精切，伍员抉目、荆卿击筑，喻奋发向上之志，转承自然。结语“寂历新萌”尤见哲思，于无声处见惊雷。通篇辞采清丽，骨力苍然，乱曰“先天下兮披素绮”一句，更将花格与城格推向宇宙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