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争。
 
你尽可否认这些分行
说不是诗，是胡言
说词语裹挟我
在纸上乱撞
 
但心底那点不肯熄的
像盏旧灯
夜深时兀自亮起——
偶有黯淡的瞬间
又被风，被一声叹息
轻轻擦亮
 
你说我未痛饮生活的醇酿
却无法否认
我见过杯沿晃荡的
整片银河
 
那光未必璀璨
有时只是一圈淡白的雾
照见掌心未愈的裂口
桌角搁置未付的账单
 
那句脱口的唐突
若只算语气失控
不算灵魂越狱
我便笑着
将它妥帖收进引号
 
深夜独自重读时
像拆开一封泛黄旧信
才发觉字里行间
藏着一粒未化的糖
 
如今诗人
早不是橱窗里精致的奖杯
更像一枚锈蚀的旧币
被随手丢进
时代的找零口
 
我从不怨怼沦为零钱
反倒甘愿做寻常碎银——
让买菜归来的路人
顺手找回一点
被生活磨钝的想象
 
若你仍固执认为
我每写下一行
都在为自己加冕
便不必再读
 
我不屑为虚名辩白
纵使那句加重语气的词
拆开不过是一串
磨损的
普通语法
 
它曾妄想做动词
推倒世俗的桎梏
又奢望做名词
在目光里立成雕像
到头来
只悬在句末
像一枚
飞不走的标点
 
替我
在无边沉默里
发出最轻的一声——
有时是疑问
有时是叹惋
更多时候
只是一粒
不肯落地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