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意象
◎汪骥夫

暮色在青石缝里演绎岁痕
露水摩挲野草  誊写恋情
却又被西风揉碎
撒向沟壑

车辙碾过两行枯霜
搁浅于月光残影 与汐霞挽歌中
童年的蚕蛹标本 
羽翼已化成灰烬，归依山脊。

易碎的骨骼啊，撑不起誓言的重量
蓟花  在废弃的土墙上抒写心颤
谁  正默数着一次次星坠
烙下老迈光影
而今  每粒尘埃都蜷缩着未尽的晨昏
如苔藓漫没路墘

请以我脊骨为碑吧！
向东跋涉———
那片芦苇俯身的方向
仍有迟到的雁群正衔着褪却的春色
呜咽……

当稻穗低垂，风谷场盘旋
旧年的稻草垛蜷缩成佝偻姿势
倚靠着黄昏
正一寸寸被压弯

井台边青苔疴目
木桶在深灰记忆里沉浮
而雨水  倾覆着雁阵、残云和钝刀
白头巾裹不住蟋蟀夜歌
茉莉枝簌簌落进灶膛
星火明灭间
往事坍缩成焦褐的殇夏……

荒芜的晒场中央
石碾卧于老屋门侧
它碾过麦粒、晨露与诺言
却躺平于  炊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