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鹤楼赋

                                                                           林志洪

 


名楼峙立，鳌头文章，黄鹤领唱。吞云梦以纳九派，衔龟蛇而瞰八荒。① 崔颢题诗，谪仙为之怯场；② 祢衡作赋，江夏由是传觞。③ 昔逢劫火，几度沧桑。喜逢盛世，重建华堂。四十载星移物换，九万里凤翥龙骧。今以寸管摹其风骨，短章颂其辉光。

 
若夫名肇三国，始自吴黄。本为戍垒，后作仙乡。费祎乘鹤，吕祖飞觞。④ 遂成江南之胜迹，永标楚宇之崇冈。尔其唐宋增华，明清继响。画栋连云，朱帘卷浪。墨客争来，冠盖盈望。然则兵燹摧之，风烟荡之。一炬成焦土，百年剩废基。蛇山寂寂，江水嘶嘶。岂无重建之志，终乏中兴之期。


洎乎共和立国，沧海扬帆。政通人和，时雍泰安。乙丑之岁，黄鹤重还。集巧匠于湖广，汇良材于荆蛮。依宋制而恢弘，法古韵以增删。于是檐牙啄日，斗拱擎天。琉璃耀彩，铜顶含烟。五层耸翠，八方延观。虹桥跨汉，高铁驰川。两江汇碧，三镇联欢。此乃名楼之重光也，岂不壮观！

 
至若开放以降，四十春秋。文脉相承，风流未休。办诗会则群贤毕至，展书画则雅客长留。科技赋能，幻光影于星芒；文旅融合，引商贸于时尚。登斯楼也，或叹江山之壮，或发今古之讲。或思乡而怀远，或揽胜以倾觞。此诚盛世之华章也，陶然乐唱！

 
嗟乎！楼以文传，文以楼著。昔人已乘黄鹤去，今吾拙题白云句。四十年非短，九域春苏；三千界虽宽，一楼韵聚。愿斯楼与山河同寿，共日月长浮。待金禧之庆典，再赋琼琚！

 
注释：

为黄鹤楼重建开放四十周年作赋，以“重建雅聚，盛世留芳”为韵。

①“吞云梦以纳九派，衔龟蛇而瞰八荒”是《新黄鹤楼赋》中勾勒黄鹤楼地理气势与空间格局的经典语句，以夸张的修辞和意象组合，展现楼阁“控楚带吴”的雄姿。“云梦”与“九派”指水系纵横的江汉气象，其中“云梦”：古代楚国大泽，横跨今湖北江汉平原（云梦泽），后虽因泥沙淤积分化为多个湖泊，但在文学中常作为荆楚水脉的象征；“九派”：指长江众多支流（“九”为虚指），《尚书·禹贡》有“江汉朝宗于海”之说，武汉正处长江与汉江交汇处，是“九派汇流”的枢纽；二者结合，既实写黄鹤楼俯瞰江汉平原、吞吐长江水系的地理优势，又以“吞”字赋予楼阁“吸纳天地”的动态气势，暗合《滕王阁序》“襟三江而带五湖”的空间张力。“龟蛇”与“八荒”指山川拱卫的天下视野。其中“龟蛇”：武汉地标龟山、蛇山，分踞长江两岸（龟山在北，蛇山在南），黄鹤楼坐落于蛇山之巅，形成“龟蛇锁大江”的天然格局。“八荒”：原指八方荒远之地，现指天下（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衔龟蛇”以拟人化手法写楼阁如巨鸟衔山，“瞰八荒”则极言视野开阔，从武汉一隅望向四海，暗合黄鹤楼“天下江山第一楼”的定位。

②“崔颢题诗，谪仙为之怯场”是《新黄鹤楼赋》中化用的经典文坛典故，以李白与崔颢的诗歌因缘，凸显黄鹤楼的文学传奇。“崔颢题诗”指唐代诗人崔颢登黄鹤楼时作《黄鹤楼》一诗，开篇“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以虚实相生之笔，将神话与现实交融，后句“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更以苍茫意境道尽乡愁，被严羽《沧浪诗话》誉为“唐人七言律诗第一”。“谪仙怯场”指“谪仙”指李白，相传他登楼欲题诗时，见崔颢之作已壁立其上，自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遂搁笔作罢。此事见于《唐才子传》等笔记小说，虽为传说，却成为诗坛佳话。李白的“怯场”：并非才穷，而是对极致艺术的敬畏。李白虽未在黄鹤楼题诗，却在《登金陵凤凰台》中化用崔诗笔法（如“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形成跨时空的文学对话；其《鹦鹉洲》亦有“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之句，被认为是对崔颢的隐性致敬。这种“既怯场又超越”的创作心理，恰恰印证了文学传统中“继承与创新”的辩证关系，也让黄鹤楼的典故更具张力。

③“祢衡作赋，江夏由是传觞”是《新黄鹤楼赋》中关联历史典故与地域文化的关键表述，以汉末文人祢衡的辞赋创作，凸显黄鹤楼所在“江夏”的文脉渊源。祢衡其人：东汉末年文学家，性格孤傲，才思敏捷。因得罪曹操，被遣至荆州牧刘表处，后又因轻慢江夏太守黄祖，被斩杀于鹦鹉洲（今武汉长江边）。其代表作《鹦鹉赋》借鹦鹉“生于遐方”“因羁旅而作赋”的遭遇，隐喻自身怀才不遇的命运，辞采华美，寓意深沉，为汉末小赋的典范；“江夏传觞”的由来：传说祢衡作《鹦鹉赋》时，正值黄祖在江夏设宴，众人见赋惊叹，遂以酒觞相贺，“传觞”即传杯饮酒，既指宴饮雅集的场景，也象征文学创作引发的文化共鸣。此后，江夏（今武汉）因祢衡赋名，成为文人雅集、诗酒唱和的文化地标。

④“费祎乘鹤，吕祖飞觞”是《新黄鹤楼赋》中提及的两个与黄鹤楼相关的经典传说，二者通过神话意象赋予名楼仙韵。“费祎乘鹤”仙踪化楼的起源传说典故来源：出自《太平寰宇记》等古籍记载，相传三国时期蜀汉名臣费祎（字文伟），在黄鹤楼所在之地修炼成仙，最终乘鹤飞升而去。后世因此将黄鹤楼视为“仙乡”，其传说也成为黄鹤楼“仙气”的重要来源。费祎作为历史人物，其成仙传说将现实人物与神话想象结合，既赋予黄鹤楼“仙楼”的神秘色彩，也暗合中国传统文化中“仙人乘鹤”的意象（如仙鹤象征长寿、祥瑞），为楼阁增添了超越现实的浪漫主义色彩，成为黄鹤楼文化底蕴的核心符号之一；“吕祖飞觞”道教文化典故的融入：“吕祖”即道教仙人吕洞宾（吕岩），是民间传说中“八仙”之一。“飞觞”指举杯饮酒，传说吕洞宾曾在黄鹤楼饮酒作乐，或在此度化凡人，其故事在明清小说、戏曲中多有演绎，如《黄鹤楼记》等文献中亦有相关记载。吕洞宾的传说属于道教文化范畴，“飞觞”既体现仙人的洒脱不羁，也将饮酒赋诗的文人雅趣与道教“羽化登仙”的理想结合。这一典故使黄鹤楼从单纯的历史建筑升华为融合道教仙话、文人情怀的精神符号，进一步丰富了其“仙楼”的文化定位，也反映了中国古代建筑常与宗教、神话交织的特点。《新黄鹤楼赋》将两则传说并置，意在通过“历史人物成仙”与“道教仙人雅聚”的双重叙事，勾勒黄鹤楼“从现实到神话”的文化演变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