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的愿望

望着天空

海像发光的气流或沸腾的沙漠

硬硬的风  干燥  猛烈

额头上一滴水骤起一场暴雨

鼓槌一样敲响礁石

周边的山上崖柏

高高耸立于

梦幻绝壁

似乎总有非凡的鲸鲨在身边游动

浪的啸声  浪的高视阔步

穿过内陆气候一扇窗户

见到的一次雷电

银亮银亮声音

嗡嗡回响

这大地与世界之间

泥土中冒出来的海洋气息

感到一阵发自胸腔的辽阔与气势  

在头发间打旋  在替代

吹动的风

海市的内心里一片蜃景

云起云涌  波光粼粼  一眼千里

裹挟着透亮的浪花

在白晃晃釉面地砖上

分解出长长沙滩  以及

椰子树  热带藤草  大芭蕉

赤裸裸双脚  被细沙

蹭得发痒

海风下

橙红色余晖

涛声滤过盐凉海水

礁石肌肤与锈的褶皱  老态  

滑过几十年体觉和触觉

泛上来了

内心的潮汐

海风下  湿度和气温

所受的感染不是帆的海岸绵延

只觉得自己是艘小小纸船

在陆上的波涛里  滴着

湿淋淋的水  为渴望

冷却焦虑

再或又像一只玳瑁  

乖戾  愠怒  偏执而烦躁

用一粒粗砺的沙砾捻出手指的痛感

直到呼吸  胸  肺腑

变蓝  进入

一片水面

海鸥老得宛如一粒微尘

其它年轻的鸟  隐身在山的植被后面

看上去那里有座虚构的城

在把一轮夕阳  当作

霓虹的灯

用手拢成一只喇叭

在积累年岁的山崖上喊出声音

仿佛以此的方式到达极限

便是一种顽固

一种不屈

看一只白鹳

过多肥沃的假设

在逻辑里  这只二十年前见过的白鹳

不知如何弥补时间空白

更不知怎样说起交错

陌生一种间隔

抿紧的嘴

像胶着

粘剂

濒危的眼神

仿佛在想我会记得它的羽毛颜色

记得蹁跹  趣味  场景

或那遍地芦苇  香蒲

叫出的名字

风从汹涌的天空落下

落在耳廓里  

沼泽地里

缄默里

白鹳浅浅的身影

如同我走在深深一条路的脚

鸟浪

穿过木叶林梢

鸟浪飞升  一群又一群

朋友  兄弟  伙伴  秒回之间

经过长长的碧空

强劲阵势  一个不拉下一个

比唱的歌伟大

比生态还要生态

热情去看  清晰去听

偿若加上人类的名字或身影

那怎样的天空  怎样的氛围和格局

会有怎样的繁繁复复心机

怎样的之足之唇

怎样的相连

胸腔深处似有一声嘶哑笑声

漫长的飞行  鸟类只是

头脑单纯的鸟类

它们从没欢迎

其他物种

入场

琢磨的选择

抑或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

人类永远有着另一种本能的方式

鸟浪惊天拍岸

海平面上的风轻快而温暖

在一片棕榈树林间

盘旋了几圈

又几圈

鱼群

我不知道鱼群

是否都在固定的岁月里

做着固定区域中的事

心理之内  鱼群都在出没之处回旋

在跟随  顺从  遗落或沉浸

大的小的强的弱的 

深度与宽度此起彼伏

蓝色海浪染上琥珀色水彩

漂出一些泡沫  像喘着的一口气

在走这里

行那里

海洋是稀薄的

之间的多种存在  形成的各种自我

仿佛各不相同的差异比较

都在生出一对无肺的腮

把五脏六腑  变成

一根吸足了氧的水草

随着身体  深入

日甚的一日

目睹接近深入

水底下那些参差山峰及悬崖断壁

好像蓝得不可见底

鱼群游在一个地方

回旋一个地方   你看见他看见

外星一般的脑袋和身体  不止的

跟随  顺从  遗落和沉浸

水波之下的隐匿之处

最后由我

看见

瞭望台上

太阳完全液化  溶化

海域  很纯很亮很充裕的光芒

从自己的体内飞出

另一片海岸

在此停顿

先数了数几道波纹

跳跃过波脊的几个纪元   随后

数出一个千千万万朵玻璃花的今天

视觉在岛屿的方位中调整

清晰的一层虚光

如美丽的雾

升上一根桅杆

从一只海鸥身上取来一根羽毛

更深沉的声音掠过  随风

加速了梦想

海水带来一片风光

沙滩上的沙子被灿烂的眼神布置

便是新的现在  流动的现在

瞭望在一双眼睛里

大脑中纤纤细细云朵摞成一堆

像一只巨大的气球一样

在气流里  充入

更多的空气

傍晚的海滩

灯光放进海里   

放在月里  炫耀出火

那一刻  身影穿越山川湖河

姿态便是一种跃然的境遇

如愿以偿  海滩与一片流霞相遇

聚拢过来的万千星星

一半在浪涛中

一半在天外

鱼类和贝壳类动物

渐次展开

更柔软的东西纷纷扬扬  

无数水里生长的密密麻麻植物

不急不缓拼造出银雀花

精巧  奇幻  神秘

光影穿越

幻想的森林

踩过的几道波浪

叠起的波峰仿佛都是升起的台阶

灵光乍现  再跨出一步

似乎就可以到

月亮上去了

船在海面上行走

状若昆虫在印象的桌面上移动

闪亮出的几盏灯火  如同

巨大山影中的

金色烟花

天涯

像是一个咻咻的点 

最好在距离数公里地方停下

或站上一块早晨的岩石

那尽头  脚会卷起一条陆地的腿

海的波浪如同一道叫喊的西风

晃动着地球另一种沉寂

或空间  别的

什么声音

往那个方向望去

每年跨出几步  记下步数  

似乎必须控制住节奏和意念

务必以稳妥的喘息  可行的办法

去瞧瞧看看  并嗅嗅树的馥香

让风景和头发一起拂动

使每一处的云朵

都像自己灵魂里一艘小船

在分水岭的这一边

慢慢荡漾  慢慢

移⋯动

太阳视觉  月色视野

风中最后一段路程  从秋天的冬天

到夏天的春天  以后三十年左右

边缘之近的边缘  无尽波浪

如同一个敏感的存在

每一步的一趋

脚尖与脚跟  

仿佛是

两片土地

伶仃岛上看日出

蔚蓝一片

太阳从海的贝壳中跃出

如同临空的水生动物  阳光

照在缤纷的色彩和美丽的事物上

我的身影站在

沙滩的岩上

天空从鸟的翅膀中诞生

气势大增  啼鸣正在开花结果

冒尖儿的海豹石  巨鲸石  热带植物  

从海水中抽离出来

抬高了海拔

这里的清晨永远早醒

脚踏进松软的沙滩  似乎大地

在缩回沉睡之壳

我已忘记从哪里而来

我已变成另一个热爱光明的人

经过那么多黑夜  

或黑夜无法消退的低沉

世界继续翻转  日子

跟随同行中的一个年轻影子

我仰起脸  毛孔里

涌起了波浪

无涯海涛

棕榈树

坐着的棕榈林

一片叶子飘来一片沙滩

像大海的手掌  蓝色生根发芽

波纹的一个潮之边缘

枝梢以一波涟漪

穿越连绵远山与多云天气

蔓延平静

如果全世界所有的地方

都围绕一处旷达之岸  包括内心

那人类的瑰丽风景

就会带着狭窄的角落和局限

深入五脏六腑  看到

怎样的一片大海

把一粒沙砾

吹进波浪

哪里有棕榈林

哪里就有一片宽广的海

为人所知的太阳  无物  无境

为人所知的月亮  仍以湛蓝

以星星之间的行为与友好

以接受的光  闪出

人间万事

《雨花》2026年第1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