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红的舌，轻轻舐着夜，
格萨尔的传说便熔了，
淌成一条滚烫的金河。
经幡翻卷，是风在诵，
是众神垂落的衣褶。

藏靴踏碎冻结的星光，
康巴汉子的长调一出口，
就把冷空烧出个窟窿。
那声音一圈圈荡开，
把整条街巷，都熏成温热。

少女的银饰叮当作响，
像银河抖落几颗星子，
在火影里，摇啊摇，
摇成不眠的眼睛。

火光舔着每一张脸，
高原红里，
住着不曾低头的太阳。
每道皱纹，都刻着大地
不肯风化的诗行。

忽然，马蹄从烈焰中跃起，
带着铁鞍的余温，
把半部史诗，
直直撞进胸膛。

老艺人的额头沟壑纵横，
每一道，都奔涌着澜沧江。
他喉结轻轻一颤，
整座雪山便立在弦上，
琴弦一响，
便是雪崩倾泻的模样。

有人把青稞酒洒向篝火，
千万朵蓝莲霎时绽放——
最调皮的那一瓣，
偏偏开在卓玛的下巴上，
像高原的风，不肯安分地晃。

红衣僧人笑着，
捻珠的指尖漏下几点星火，
落在雪地上，
凝成六字真言，
一笔一划，都烫。

举着转经筒的孩童忽然指天：
“快看！格萨尔的铠甲，
把天烧红了！”
整片草原轻轻一晃，
那篝火便成了，
永不沉落的，
红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