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天的小鱼

村中的池塘很小
周围堆满枯树枝和玉米秸
春天，池塘的冰融化之后
水位很浅，能清楚看到黑褐色淤泥
池水还算清澈，不过
这不是鱼儿喜欢的模样
一个冬天的煎熬
水中的养料早已消耗殆尽
天气变暖以后
小鱼多么渴望一场雨
池岸的边缘，分明躺着好几处
被人倒掉的残羹冷炙
微风一吹，小鱼就会钻出水面
嗅一嗅空气的味道
顺便看看云彩的颜色

一场小雨，一次希望
小鱼一直在默默等待
等待妈妈说过的那场暴雨


二    小鱼的记忆

去年夏天那场暴雨来临之际
小鱼还躲在妈妈的肚子里
大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田野和村庄瞬间变成了一片汪洋
村外的河流与村中的池塘连在一起
一条鲤鱼在浑浊的水中失去了方向
穿过碧绿的庄稼地
鲤鱼遭到村民的围攻
渔网、鱼叉，棍棒、拳脚
乱哄哄一片
拼命地游，拼命地甩动尾鳍
鲤鱼躲进了这个小小的池塘

雨过天晴
漫过庄稼和路面的水渐渐退去
池塘安静的角落里
一枚鱼卵在阳光下浮出水面
微小的生命是如此脆弱
它挣扎着，撞击着
终于冲破那层透明的桎梏
池水愈加清澈
小鱼躲在一株水草的下面
偷偷注意红蜻蜓的举动
突然，一声咳嗽传来
小鱼吐个水泡，转身沉入水下


三    池塘的安静与危险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安静
小鱼在池塘里四处觅食
慢慢，身上长出银色的鳞片
小鱼高兴的时候会跃出水面
鳞片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有时候，一枚树叶
就是小鱼一整天的玩具
像推一条小船
像举一把遮阳伞
饿了就咬上一口，纯绿色食物

直到秋天悄悄来临
小鱼突然发现池水越来越少
游乐场也缺少了蜻蜓和蝴蝶的光临
它开始担心，害怕
晚上睡觉也不敢闭上眼睛


四    冬天的黑暗

凛冽的风吹来
寒冷把池塘变成了一块厚厚的冰
小鱼在冰下瑟瑟发抖
黑暗里，它不知道该怎样
才能熬过这个冬季
缺氧让它呼吸困难
空间开始限制尾鳍的摆动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村庄像个年迈的老头
池塘正悄悄被忽略
秋天，小鱼亲眼看见妈妈
被一枚锋利的钓钩带走
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从此，它和一条差不多大小的草鱼
成了要好的朋友

只是，不知还要多久
才会有春天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