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漫过玻璃罩
屏息的呼吸掠过
一张张脸庞停驻在罩外
青春的，沧桑的，柔软的，坚硬的
我在透明的寂静里
与人类遥遥相望
 
我们彼此凝视
唯有时间，无声长叹
 
我已在此静卧多年
看着往来的人影
不知谁身披同胞织就的丝锦
不知谁体内融着我的精魂
不知谁借我一身清白
褪去病痛，走向光明
 
只记得白僵菌落上肌肤的刹那
冰凉漫过全身
生命骤然静止
风息，雨歇，时光凝固
所有关于桑叶的清甜
蚕房的温软，上山的期盼
吐丝，结茧，奔赴圆满
一切都被按下休止符
 
身躯渐渐僵硬
蠕动归于沉寂
我凝成一枚洁白的化石
生命未及走完既定的旅程
春蚕未吐尽最后一缕丝
便被命运强行叫停
 
有人叹我残忍，怨我不甘
可若我顺遂生长
吐丝，结茧，化蛹
终究难逃沸水烹煮
以性命换一缕丝线绵长
 
这样的终结
与中途戛然而止的凋零
本质又有何不同
不过是奔赴人间的使命各异
一种为丝，一为入药济世
同为安然
 
一滴泪，轻落在玻璃之上
我看见一个女孩
眼含柔光，满是悲悯
 
多想轻声告诉她
谢谢你，为我的休止落泪
让这场戛然而止的生命
拥有了意义非凡的永恒

作者简介：伍剑依  70后，四川资阳人，四川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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