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怎么是湿润的呢
这棵从寒冬开到春晚的山茶
正把整树的红，泼进三月的风里
雀鸟在枝头，把春光叫得那样喧闹

你发梢沾过它的金粉
侧身回头时，眼尾盛着未谢的光
是我见过的，这春天里
最不肯落的一瓣

我们曾在树下站了很久
数过它第三茬鼓起的花苞
根须在冻土下缠过一整个冬天
以为能接住，所有不肯谢的春光

可你说要去看没有山茶的海
来得比倒春寒还猝不及防
山茶从不是一瓣一瓣谢的
要走，就整朵辞别枝头

我接住一瓣刚要离枝的红
轻轻放进你的掌心
你转身的背影一直没回头
把我们的春天，折成了再拆不开的经年

风里还飘着它的香
枝头的雀鸟还在喧闹
原来春天容得下整树的盛放
也容得下，一朵花整朵的离场

原来湿润的从来不是眼睛
是这整树的山茶
开了又谢，落了又开
在我没说出口的年月里
下了一场，无声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