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像你一样，把星图碾成粉笔屑。
在三尺台前，将命运拆解成方程式，
撒向无数仰望的眼睛。
我曾像你一样，愿为教案的司炉匠。
在镜头前架起炼字的坩埚，
将“未来”二字熔炼成可焊接的部首。

那时我们共用同一种方言——
将“985”译作田埂尽处的山峦，
把“天坑专业”剖成透光的棱镜。

你用东北的雪与笑话，焐热规则的裂缝，
让铁幕般的榜单，坍缩成可攀的阶梯。
寒门的孩子在雾中泅渡，
你偷来象牙塔里带刺的地图，血迹斑斑的。
那些被缄默豢养的金科玉律，
在你喉中爆裂成除夕的炮仗，
碎屑烫红无数攥着铅笔的掌心。
当整个时代用镀金封缄门第，
你偏用烫嘴的东北腔，凿开一扇漏风的窗：
将门阀的暗箱吼成广场上的焰火，
把丛林法则嚼碎了，喂给没有伞的春天。

史册里总游动着逆鳞的鲶鱼——
大汉的晁错抱薪，晚清的谭公裂帛，
说破天机者总在雷鸣前熄灭火把——
当通道闭合的闷响碾过时代胸腔，
那声叹息，竟比所有喝彩更苍茫。

而今你骤然的缄默，让某条通道在闭合瞬间，
咳出青铜的锈腥。
而今我放下真题卷，转身潜入草木经脉，
在银针的峭壁上采撷另一种天机。
当归的苦，黄连的寒，
原来与“调剂”“滑档”同属一味——
皆是命运在失衡时刻，
逼人默认的，存在的悬崖。
原来升学与心跳，同是无常的窄门。

你曾教孩子辨认志愿表的沟壑，
此刻我教人聆听脏腑的潮信。
哪有必然的春秋？
只有随时会断流的河床，
与倏然静默的弦。
但总有星火不灭。
你嚷破的密语，已长出年轻的舌苔，
在更深的夜里，舔舐凝固的钢印。
而我以百草重新拼写“抵达”——
若天梯忽然抽走横木，
就让那些你指路过的心灵，
在自己的骨架里，
生出能渡己的，坚韧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