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银杏叶落时 

薄雾凝着最后的软，裹满叶尖儿
而叶尖儿
却托着暖得发亮的小太阳
我站在树下，指尖刚要触碰那层黄
就被这漫枝的光，撞得连呼吸都轻了


忽然风裹着凉漫了过来
掀动了满树的金
刹那间，叶瓣纷纷离枝：
不是坠，是把身子折成半弯
翅尖沾着未散的露，颤着擦过我的发梢
连落向径石的弧度，都软得像怕碰疼了地
 
那满树的热烈刚在眼底烧透
转瞬间就碎成了铺径的片：
它们蜷着半卷的边，细颤得像没稳住的呼吸
沾土的声响轻得，连风都顿了顿
像是替枝头，又蹭了蹭风里越沉的凉
 

原来所有的亮
都短得像刚抿就凉的茶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某一刻，我们也如这叶
被命运的风撩起，烧得连影子都发亮
惹路人抬眸，自己也忘了归处
 

可风总会沉，光总会淡
当这些薄翼挨着地蜷成一团浅黄
连风都懒得分开它们
日子便落回最初的轻：
淡得没声的风，温得发倦的光
轻轻覆过那阵烧得发烫的晃
只留枝头挑着半缕散了温的光
空空望着风去的方向
而心里，攒着点碎金似的软，沉得轻不起来



      银杏枝空

晨光再抚摸枝桠时
指节碰着的，是叶柄蜷过的浅印
像谁摘走了满树的星，只留枝骨挑着半缕凉
 
从前是金箔碰金箔的脆响
如今已是风穿枝桠，漏成细而空的哨音
偶尔有未落的叶柄，挂成蜷起的小勾
风一碰，就抖落半星余温
 
我伸手，碰一碰那空处——
那触感不是凉
是满树的热，是被风揉成了枝骨里的软
 
原来所有的满，都要留些空
像人生把热烈收进沉默里
等下一阵风来，再结新的光


     阶上残痕

径石上的黄，是蝶翼敛成的薄片
鞋尖轻蹭，卷边沾了星点软尘
阳光落上去，还能映出半缕碎金——
是曾撞进眼底的那团烧，凝作指腹碰得到的糙
 
当风又起时，它们不再抖开翅膀
紧紧贴着石面，随脚步轻轻晃
像把没说完的呢喃，压成卷边里的纹
每道褶子里，都裹着曾沾露的晨
 
我蹲下来碰那糙边——
那触感不是冷
是把滚烫拆作了日子里的轻
 
原来所有的残，从不是燃尽的灰
而是把亮过的辰光，缝进平淡的肌理里
一低头，便能触碰那团没散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