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三十七分的月光
斜切过防盗窗的锈铁格
在水泥地上，
铺一块皱巴巴的银帛

六平米的出租屋
终于在室友雷打不动的鼾声里
轻轻，舒了口气

墙角的霉斑洇成模糊的地图
旧沙发的凹陷处
还陷着前六个租客的梦呓

我摸出枕头下的耳塞
塞进流水线带回的、嗡嗡的耳鸣
等一场不请自来的星子

它果然来了，
带着母亲纳鞋底的耐心
从铁窗菱形的网眼里
一针一线，穿刺而入

先给褪色工卡上的大头照
镶了圈毛茸茸的银边
再漫过泡面桶里结的油垢
加班表上红笔圈住的催命符
在开裂的桌角打了个旋儿
最后停在相框玻璃上
把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
照成我枕巾上，抖不落的霜

伸手去接这冰凉的恩赐
指尖却止不住地颤 ——
原来所有清辉都是同一条河
只是老家那条的水面上
总飘着桂花酒的甜香

我把这方霜华折成汇款单大小
塞进写给妹妹的信笺

夜风会卷着墨痕在凌晨四点半轻叩
趁室友翻身的间隙
将整匹银辉，细细叠进信封的折角

明日打卡机照样吞吃晨光
但此刻这免费的奢华
正用银线，细细缝补着
现实的破洞

连防盗窗的锈迹
都开始发芽，长出温暖的触须 ——
六平米，也能搭成
收藏月光的，小小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