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愁（组诗）

 

身份证

 

国庆假期，爸爸在家。

弟弟整天黏着他，

像影子，甩不开。

 

十月六日，爸爸要外出。

弟弟怕他偷偷离开，

悄悄拿走爸爸的身份证，

紧紧捧在胸口。

 

夜里十一点多，

奶奶催他睡觉。

他不肯。

 

“睡着了，

爸爸回来我就不知道了。”

 

奶奶说：“爸爸回来我叫你。”

弟弟摇摇头，很执拗：

“叫不醒。”

 

实在熬不住，

眼皮沉得抬不起，

小手终究松了。

 

第二天一睁眼，

他连哭都忘了，

翻身就慌忙去摸，

去寻那一张身份证。

 

他不懂离别，

却清清楚楚知道——

爸爸每次出门坐车，

都离不开它。

 

攥着身份证的那一刻，

他才肯红着眼，

确认——

爸爸还在家。

 

小别离

 

明天幼儿园就要开学了。

小小的身影，要回自己家。

 

他踮着脚，拍拍奶奶的腿：

奶奶不哭，周末我就回。

那是中午妈妈安慰他的话，

他对奶奶说了一遍。

 

怕奶奶难过，

他主动扮怪兽，让奶奶当英雄——

以为这样，奶奶就看不见眼泪。

 

笑着笑着，嘴一瘪，

扑进怀里，把脸埋进奶奶的围裙，

闷闷地哭。

那句“奶奶不哭”，

碎成一句：

奶奶，我舍不得你。

 

回家的路上，

妈妈教他：要对阿婆说想念。

他偏着头，轻声却坚定：

此刻，我只想奶奶。

 

门关上了。

房间里，

那只怪兽面具还趴在桌上，

张着嘴。

 

小小的等

 

九月一日，优优背起书包

走进了幼儿园。

 

弟弟蹲在往日疯跑的地方，

哭到打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妈妈，我要找优优。

妈妈说，学校有警察，进不去。

 

他仰着泪湿的小脸，轻声说：

那……我们去买一个优优吧。

 

妈妈说不出话，

手指在围裙上，攥了又攥。

 

后来每次分糖，他都拿两颗，

饼干也一定是两块。

有一回只剩一颗，

他攥着糖，在路口站了很久。

 

他每天守在那棵树下，

望着优优来的方向。

小手攥紧衣角，风吹乱头发，

不拨。

 

就安安静静地等，

等一个不再准时出现的身影。

 

等得久了，便蹲下身，

在地上画圈。

画一个，望一眼路口，

再画一个，再望一眼。

 

圈越画越多——

风吹过来，圈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