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风
吹过大漠

他腰间悬着长安的柳色
掌心还留着未射出的箭
突然就卷进
匈奴的黄昏

马群在沙暴中狂奔
他勒住最烈的那匹
缰绳割破手指
血滴进
千年后的史册

汉家的旗帜
在祁连山巅猎猎作响
他站在雪线之上
望见长安灯火
望见未央宫的烛影
望见自己
在史书里的名字

匈奴的月
照着匈奴的帐
他在帐中饮酒
听胡笳呜咽
想起霍家巷的炊烟
想起未死的战马
和死去的
同袍

十九岁的雪
落满长安

他躺在云中
听不见封狼居胥的欢呼
只有漠北的风
吹动他十六岁的弓弦
弓弦上
还系着母亲缝的
平安结

二十岁的雷
滚过祁连

他走过草原
不再数单于的颅骨
只俯身拾起
一支匈奴的箭
轻轻折断
就像折下
故乡的柳枝

他死在春天
死在梨花开满长安的时节
匈奴的牧人
在祁连山为他立了一座
无字的碑
说这是天狼星的
坠落处

千年后
有少年站在碑前
听风
他说听见了
十八岁的马蹄
正穿越时空
踏碎
又一片
沉默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