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坟和母亲的坟
埋在两个山头
中间只有百来步

父亲总埋怨母亲的唠叨
母亲也埋怨父亲满身的烟味
吵来吵去吵了一辈子
直到母亲临走时
父亲攥紧母亲的手，泪眼婆娑:
老婆子，你别走
我听了你一辈子的唠叨
听惯了，听舒服了
和你吵惯了，也吵舒服了
你走了，我找谁吵去
别着急走啊
下辈子我还会找你去……

母亲缓缓睁开眼睛
灰暗的瞳孔里，仿佛有一束光
微弱的闪了一下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老头子，别哭啊
我只是先走一步，到那边
找个好地方安顿好
等你这冤大头……

那一晚，父亲守着母亲
坐了一整晚
母亲终究不行了，仍面带笑容
在父亲面前
体面的走了……

父亲又孤独的过了几年
每年清明，总要爬到母亲的坟头
坐在那里，守候一整天
直到太阳的影子
落在母亲的坟头……

我们终究没把父母葬在一块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埋怨
但两座坟之间
还是修了一条小道
父亲会不会去找母亲
他们还会不会吵呢
就不知道了

我跪在父母的坟前
想听他们的吵闹
却什么也没听见
只有微风拂动树叶的婆娑声……

泪眼朦胧，仿佛看见
两个模糊的身影
紧紧依偎着
夕阳从墓地升起
洒满了这破碎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