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搁笔
 
他们将河床劈成两半
上游，漂着《边城》的草稿
下游，你打捞起
一匹马嵬坡的月色
考证丝绸的经纬
如何勒进
盛唐的呼吸
 
第二章：寄给三三
 
我用湘西的群山磨墨
在纸上，修建通向你的
巴别塔
 
而现实，我只是
赤脚的石匠
怀抱星屑，身披河腥
立于你合肥的
月色门外
 
你是我语法的主
我，是你生平里
一个固执的
语法错误
被时代轻轻
打了个括号
 
第三章：修行
 
三次，你递出死亡的辞呈
却被盖上"暂缓"的印章
 
从此，你领回破碎的旧我
在故宫深廊
开始缝补——
用玉璧清辉，敷他伤口
借织锦经纬，接他神经
 
那个沉江的年轻刺客
与你同居
你们对坐，共饮
在无数长夜后
终于将那颗石头
轻轻，放回
水墨的画屏
 
第四章：错位
 
斯德哥尔摩的雪
落在未启封的请柬上
 
他们，正将你的名字
铸成金箔
你的呼吸
却抢先一步
为这喧哗的人世
划下
一个决绝的断句
 
当颂词
终于追上你
你已将自己
修订为
扉页间
一行
永恒的脚注
与
天穹中
那颗
停摆的星辰
 
第五章：回望
 
你的青春期，被血沃过
数千颗落地的头颅
在你记忆的冻土里
同时发芽
 
而你，这唯一的幸存者
必须在纸上
将它们一一抚平眉眼
种成一片
不结果的
桃花
 
第六章：自由
 
他们递来镣铐，命令你
起舞
你便将自己沉入
一派静默的江水
 
多年后，人们打捞起
你浇灌的陶瓮
里面封存着
一整条辰河
未经驯服的
涛声
 
终章：过客
 
我们乘铁马而来
把相机
架在你熨过长衫的旧居
 
对着每块牌匾
寻找
配得上朋友圈的
角度
 
先生，我们被生活驯养得太久了
久到已听不清
你藏在橹歌里的
叹息
 
当我们在沱江边
放下购买的《边城》
江水依旧，默读
你未写完的
长河
 
而那只你书中
夜夜唱歌的杜鹃
有未啼的血
卡在喉间
 
它在我们精致的耳机里
已失眠
整整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