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七十
给祖父坟头插过四十枚松枝
给父亲插过六十八枚松枝
给妹妹插过六十五枚松枝

这次带上三辈人
共踏清明路

坟前
后辈们一字跪下
我在坟上插柏枝

每插一枝
都再现目不可睹的葬礼
每插一枝
都轻轻告慰亲人一一
爷爷别怕我是孙子   石头
父亲别怕我是儿子    石头
妹妹别怕我是哥哥    石头

绕坟吊唁
心怯腿软
竟瘫在爷爷坟旁
返回少年

坟堆上那两朵兰花
是爷爷眼睛
一眨不眨
望着我
又望远方
有话要说
又不愿说

我通透他的性格
贫不气馁
难不折腰

给父亲
修房盖屋，结婚生子
又替父亲给我
修房盖屋，结婚生子
再替父亲把妹妹养活三岁

突然幻觉
爷爷从天边携白云走来
用乡音唤我乳名一一石娃

是爷爷和奶奶
他留着长长白须
她披着一袭开花的波浪

我用十指狂刨着坟土
“爷爷”一一
我领你回家
号啕长久
天地劝不动

这一天的世界
这一天的一天
只有香火、祭品、泣声与悲歌

 只有梨花、烈酒、归燕与洞箫

天空忽传唢呐声一一
水琴又弹“瑟琶行”
南燕成行
归途一程一回首

白云一丝一丝如诉
白雾一团一团
如凄
香火一缕一缕
如舞
麦叶上、草尖上、唢呐的音律上，露珠闪闪

唢呐的嗓子一一
田野禀性
故土乡音
大地穆歌
又为清明的祭礼

清完坟草
洒下祭酒
让孩子们先走
我在坟头再坐一会儿一一

界碑上枯苔
屡经一个个严冬
枯又荣、荣又
枯
现又发绿

 人      能像苔一样该多好

我低声与爷爷商量
孙子想陪你睡上三晚一一
一是孙子陪您睡
二是孙子替父亲陪您睡
三是孙子替妹妹小秀替你睡

你要欣许
孙心已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