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长街，灯还亮着》

雪，从富裕县的天上落下来。
落在你背咸菜的书包上，
落在那条通往远方的铁轨上。
你踩着雪，
一步一步，
把苦走成了光。

雪落长街，
你成了长街上的一盏灯。

你从十平米的平房里亮起来，
馒头就着榨菜，
把四百多所大学的数据，
一条一条背进骨头里。
那盏灯，
亮在凌晨四点的直播间，
亮在四十小时不睡的讲台上。

你说，不为财富了。
只为那些寒门的孩子，
别像当年的自己，
在雪地里，
找不到方向。

你的语言是刀，
划开虚伪的壳。
可你的心肠是软的，
软到听一个故事，
眼眶就先红了。
你骂得最狠，
爱得最深。

雪落长街，
你的灯，
一天只灭四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
亮着，站着，说着，熬着。
速效救心丸吊着的那口气，
是给一千四百个家庭，
是给千千万万迷茫的眼睛。

2023年，病床上，
你还审了六千份志愿。
你说停不下来。
可灯芯，
真的会燃尽。

雪落长街，
你也曾是个父亲。
女儿叫张姩菡，
你翻遍字典为她取的名字。
提起她，
你眼里的光就软下来，
像冬夜的窗，
蒙着暖雾。

她才十一岁啊，
画板上还留着没画完的爸爸。
你说要陪她长大，
要送她上学，
要在她婚礼上笑着流泪。
这些，
雪都听见了，
灯都记得。

三月，你还在跑步。
七十二公里，
想把自己的身体跑回来。
3月24日中午12:26，
跑步机上，
灯，忽然灭了。
三个小时二十四分钟后，
苏州的雪，
停了。

四十一岁。
你曾说，
“等我死那一天，
微博有个热搜叫‘他死了’。”
你又说，
“人生真好玩，下辈子还来。”

可是这辈子，
你走得太急了。

雪落长街，
灯还亮着。
在你指过的每一条路上，
在你点亮的每一双眼睛里，
在你种下的每一颗种子里。

那些种子，
正顶开石头，
向着光的方向，
生长。

雪落长街，
灯还亮着。
我们不认命，
会继续走，
走你指过的路，
替你，
把那些没说完的话，
说给后来的孩子听。

谢谢你曾出现。
雪落满你的肩头，
灯还在我们心里亮着。
像一道痕，
划过人间，
那么急，
那么亮，
永远，
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