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磅一次
二十磅一次
没有价目表
却谁都心知肚明

那些在晴天发臭、
雨天淤塞的角落，
唯独这几台机器光洁如新
不知是有人打扫
还是自发维护

他们把它叫做“电疗机”
我却诧异：
“电子慰问机”
更像不吝赞美的精妙商品

听说，当你需要时
自会注意到它们
无需广告
铺天的宣传反而像骗术
但渴望降临时
你自会为它出神

前日的报道说
一个探险者受伤后
遭狼群围攻致死
我为他悲哀

每当我经过
由森林填补的城市空缺
余光总撞见那些慰问机

潮湿的风斜削过墙体
机器若隐若现
直到阴雨像冰块
溜进内衬
我决定一试

根据个人需求提供服务
我不知缺什么
但它自行明码标价：
五十磅一次
何时又涨了？
但我心甘情愿
喂给机器
好过喂给雨中沉沦的圆舞曲

屏幕闪烁
祝你好运

平滑的金属外壳消失
长巷尽头
一只行李箱敞开
我钻了进去
无丝毫迟疑

一箱之隔
将肉身塞进方正的黑暗
四肢扭曲
仿佛早已退化
此刻
似乎我更像机器

将头探出黑暗
是另一片森林
来路仍在
一步即可回头
但机器可不会吐钱了
不是么？

若问我见了什么
不过是又一片树林
真假莫辨

那些天我穿过
荒唐的悲剧舞台
见过他们失真的痛苦哀嚎
早厌倦于此
不过是一尊开始融化的
矮小糖人
沾尽了酸雪

我尝试重新坐进泥土
泥印如孩提时打滚时那般模糊

十二只狼
从山岭边悠哉行进
我打心底里为他悲哀
而那悠哉
猛地撕开一道口子

我记得儿时
上天倾倒了一箱羽毛
恰好一支天鹅的翅羽
落在圆形的废池里
就像我的家园
拐弯抹角
最后建在了陨星的故居

又一片森林
又一片虚假的丛林

森林可以容下
狼群间的拥抱
但不允许任何人
悲伤的哭嚎

此刻
我为我感到悲哀

悲剧舞台上的宏大曲目
就在森林里进行
这恐惧攫住我

十二狼群
与天鹅翅羽
处于灰色地带
同样真假莫辨

任何人迹
都封死了我的去处

四下奔逃
我不择来路
一头扎进
方正的黑暗

又一片森林
又一片钢铁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