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沉入袖带。尼龙内壁
紧贴皮肤，像一只
正在收紧的茧。
屏幕亮了。数字
攀上又攀下——
我数到一百五，等它
判决这具身体
是否值得继续运行。
三十年前，水银在这里
爬升。母亲的眼
追着那道银光，像追着
一条可以握住的
河流。
现在河流干涸了。
字符在屏幕上跳动，
不再需要被任何人
追认为真实。
凌晨三点，那杯
她没喝完的水
正在成为
笔下的遗物。
那年冬天她抬头说"走了"。
声音轻得像雨
落在听诊器上——
我们都有
听不清的东西。
袖带放气。嘶嘶地
像地下传来的
撤稿通知。
她生前从未读过
我的任何一稿
我渴求一次
错误的测量：
她的手重新按住
这具正在漏水的
肉身。但机器只会
重复：收缩。舒张。
水开了。我注入她的杯。
茶叶沉下去
又浮起来——
这短暂的平衡，
这倒下的
匀速。
三月。窗外光
从云层漏下。
带着一种
被封闭的橙
血压计
还在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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