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蒙蒙
笼罩着黛色的荒野
几棵古杉下
你已安然睡去
立在你碑前，我默默无语
只听到，雨珠从叶片上
滑落的叹息

朦胧中
你的脸庞，如后山上斑驳嶙峋的岩壁
守望着你用汗水和着泥，垒起的土房
山岩下薄雾轻萦的幽潭，藏着地底的清亮
是你深凹的眼眶
那颗未滴落的
哽在我喉咙，涩涩发紧

放学的钟声
飘荡在腊月的寒风里
琴键般蜿蜒的青石板上
站着你和淡淡的红薯香
你那枯木似的巧手
攥住我冻得通红的小手
相依回家

父亲三岁那年
日寇的枪声划走了祖父的名字
像划走老屋夜空里的一颗流星
深潭里的清洌已流干
你烧热灶上冰冷的铁锅
养活了幼小的姑姑和父亲
空荡荡的田野里
你一锄指天，一锄问地，年复一年
你把自己的脊椎，压成墙上的牛轭
风雪烈日，在你枯槁的皮肤上
一刀刀剐刻出，祖父碑上的沟壑
泪水，汗水和雨水在那沟壑里
缓缓汇入家乡的小河

沉沉的，日暮烟雨
寂静的老街，你那娇小的驼背
背着一整个姓氏的黄昏
在如萤的街灯下，踏着油亮的青石板
响起，拐杖撞击大地的悠长
那是雨珠从叶片上落下
嗒嗒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