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岛迎来了它第十七个春天。
今天的春来得太仓促。
你刚从冬日醒来,睡眼惺忪,正想寻找寒意里的温存。
热风脱下你笨重的外衣,说:“多此一举。”
像清晨宿舍的起床铃,不厌其烦地叫唤,从暖冬的旧梦里把人拉起。
或许还能说一些俏皮话,以此平息你的起床气。
接着,你走到阳台,托起一捧曾被夜色晒熟的清水,洗漱、下楼、迎春。
沏一壶茶,从简朴的小盒中捻出几叶,落入壶中。
沸水激起茶香,倾泻,入盏,滚水翻花,涌起一团水汽。
在远方凝固,成为浓雾里的一缕。
你呆滞地望,试图用目光点燃雾气。
你的思想轻飘,飞到乳色的天空中。
你站在天边,冰冷的沸腾的云。
春风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你只好刨开云层,扎下灵感和思绪。
等下一场雨送来你亲手种出的果实。
你会感谢这里的沃土。
你把自己遗忘在教室。
旁人看你,像看一尊永恒的雕像。
春风在你耳畔低语?
“喂。”这是同桌轻拍你肩膀前的好意提醒。
你震颤,接着伸手想拿茶盏,却反将它碰倒。
清脆如时间的喘息。
有人说:“碎碎平安。”
碎裂声惊醒你的好梦。
你总归是要上课的,这叫欲扬先抑。
数学课上,古老的语言胡乱地闯入,在你心中建立起野蛮的秩序。
你的脑海跟你的桌面一样杂乱。
苦于抓不住稍纵即逝的理,你恼怒、懊悔。
你要知道。
因为你一息的松手,因为你一瞬的滞留。
数学老师被迫成为唱独角戏的好手。
最哀婉的错过,最轻巧的别离。
你止不住惋惜。
“会有人听懂的。”你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此刻,你皱着眉,山尖尖般的眉峰在此刻拧成振翅的燕。
“刚才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不解,像一个天真的孩童,试图用稚嫩的双手碰触着人类的最深刻。
“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从喉咙中挤出稀薄的气流,带着三分不满。
你原想,这样的呐喊,能引起同桌的侧目,向你施舍些许希望。
远山般平静,远山般木讷。
你向山谷里投下碎石,乞求最微小的回音。
未果。
你无可奈何,只能摹着黑板上的一切。
寒意涌满全身,你隐隐感觉,眼眸正被凝霜扯得下坠。
“干脆我抄下历史笔记吧。”这是你最后的倔强。
但很快,你想起。
历史老师打趣:“文学家又做梦了。”
你不敢再有半分如此念头,只好眼睁睁看着你的时间被夺走。
你快要身无分文了。
下课了,冰雪融化。
阳光总想索取些什么,于是把人心里珍藏的一切蒸出,连同你的汗水。
你才知道,春天真真正正来了,世界开始明亮起来。
今年学校新装修,就当作是春闹。
桃花最是先知春,酝酿了整个冬日的鲜艳,静候独属于它的春风。
岛城的春来得并不猛烈,与其相遇不能使桃树袒露自己的情愫。
桃花并不是闯进春天,而是一阵阵地生长。
在你恍惚的片刻里 ,在你未至的目光中。
桃花正悄悄地开着,顿顿地破出树枝。最后彻底地芬芳。
它不愿做沉闷的隐士,在萧瑟处盛开。
百花开,它心比天高,偏要做斗艳的赢家。
成为一片扬起的裙裾,成为一团不熄的焰火。
到最后,半生江湖,成为一名桀骜的剑客。
枝头上,桃花的剑锋直指天空。
春风掠过,树梢响起。
沙沙。
纵使你有何等敏锐的目光,也无法捕捉半道残影,方寸间,花落满地。
仍有桃花挺立,掌心翻动,背剑,脚尖轻点。
你为它驻留,它欣喜。
“异乡人,露水自饮。”
你默不作声,当作是婉拒。
“朋友,你可以捡起飘落的瓣。”
你不语,取春色绣入花脉。
为胜利的桃花缝合伤口时,你分明看见,桃花里的春色愈浓。
你为此触动,却依旧默不作声。
现在,春意正浓。暂时不需要你的言语。
2026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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