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窗》
东窗,只为晨光开。
推开,就接住一片清澈的刃,
切开尘嚣,也切开我体内
不肯暗下去的部分。
楼下,药香与算珠声
蒸腾而上。父亲指尖的尘,
来自甘草与账本。
他身后,“和气生财”的旧匾,
金漆斑驳。我问那些字的筋络,
他目光未离指间的毫厘:
“学这些,何用?”
话音落下,整片光
骤然矮了三分。
我小学未竟。
恋这无用的墨,如松恋绝壁与朝暾,
是骨血里带来的病,也是药。
窗外的松,是我全部的客。
它将一整座青嶂的寂静,
探进我案头。我与它
共用一种孤独,一种挺拔,
一种对光偏执的渴。
松针的簌簌,是我笔下的风涛;
我笔下的风涛,是它无声的雷暴。
楼下,人世在噼啪作响,
兑换着确凿的悲欢。
楼上,我与松,共用一副
名叫“无用”的骨架,
在尘嚣之上,在光的最初,
将自己,长成黎明的
第一道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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