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源头的早晨
 
  作者：别清河
 
我溯流而上，在北方
于大江源头立定。
风掠过残雪枝桠，
劈开整片沉默的白桦林。
 
细泉自石缝渗出，
携着冻土下未化的寒。
江水最初的清与静，
照见我少年未脱骨的身形。
 
旷野空茫，曙色潜移，
晨光漫过黑土地的肌理。
春天刚掀开眼睑，
万物回到未被惊扰的初始。
 
水流绕村轻缓无声，
我立在江水发源之处，
一瞬跌进十六岁的晨雾。
 
姑娘从雾色里走来，
在寒江边搓洗一床经冬的被。
棉被裹着旧岁余温，
裹住我少年全部的沉郁与清辉。
 
水寒砭骨，晨光斜长，
落在她微倾的肩上。
她的手浸在冰融的水里，
握紧了一整个年少的春光。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
雾丝缠上她的发鬓，
如一把无形的木梳，
梳理未曾言说的心跳。
 
炊烟散入晨空，
往事沉向江底。
断木与碎影，旧岁的痕，
都沉在，再也回不去的光阴里。
 
河水只管流淌，不停留，
不收藏，亦不问缘由。
它洗尽世间万千尘垢，
却洗不掉这一幕温柔。
 
水声渐息，风亦静休，
冰层下暗涌新生的奔流。
一枚石子落下，揉皱水面，
叩醒河床，也叩醒远走的春秋。
 
我站在时光的源头，
皱纹已潜上眉骨。
江风自源头倒卷而回，
拥我回到最初的清晨。
 
水从指缝轻轻漏下，
我重新长成一株
破土而出的白桦树。

作者简介: 媒体人。业余读诗写诗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