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总爱黏着您，您便将我驮在肩头，一步步爬上村后的山岗。那时您的脊背像座安稳的桥，我趴在上面，看漫山的野花比您的肩头还矮，看天上的云絮在您耳边飘。您总说：“山再高，爹也能把你扛上去。”我信了，因为在您的背上，连山都变得温顺，连风都带着甜味。
后来我渐渐长大，山还是那座山，却再也不用您背着爬。我忙着赶路，忙着看山外的世界，偶尔回头，才发现您的腰杆已不如从前挺拔，像被岁月压弯的扁担。您总说：“爹没事，你去闯你的。”我点点头，却没看见您转身时悄悄揉腰的手。
如今，您静静地躺在山脚下的坟茔里，坟前的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我再爬上那座山，风穿过林间，像是您从前的叹息。山还是那样高，可没了您的肩头，它突然变得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终于明白，原来不是山矮了，是您的爱，把我托得那样高。
暮色漫上山头，我坐在您曾背我歇脚的青石板上，仿佛还能闻到您身上的烟草味。青山不语，只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您从未远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