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见

画船泊在烟雨的眉心

她倚着朱漆栏杆数水纹

一圈，两圈，三圈——

忽然就数乱了

因为岸上走过一个青衫的背影

像从宋词里走失的韵脚

恰好押中了她二十年来

未曾启齿的平仄

二、停泊

从此她的船不再远航

每日清晨以露水梳妆

把长发放进湖里漂洗

等那背影或许经过的时辰

她练习了十七种托腮的角度

把心事折成纸船放入莲叶深处

船身写着无人破译的密码——

那是他转身时

风掀动衣袂的弧度

三、雨信

梅雨季来了

她收集每一滴敲打船篷的雨

说那是天空代写的书信

"今日他撑伞走过第三棵垂柳"

"昨日他在桥畔停留了半盏茶的光阴"

她把雨声译成诗行

在船舱四壁贴满

潮湿的情书

等风干成琥珀色的沉默

四、镜中人

湖水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知道她如何在镜面描摹他的轮廓

如何用胭脂晕染他可能出现的方向

她的美是一种等待的姿势

像一株水生植物

把根须扎进透明的执念里

开不出花

却长成了

他必经之路上

最温柔的障碍物

五、终章

后来画船老了

朱漆剥落如褪色的胭脂

她依然每天临水照影

只是水中人

早已分不清

是在等一个从未回头的过客

还是在等

那个相信一见钟情的

曾经的自己

湖水记得——

那年春天特别长

长到足够让一次偶遇

在记忆里

靠岸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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