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握着我稚嫩的手
教我擫、押、钩、格、抵
让我知道毛笔的性格和重量
像教我学走路一样
在田字格里摸爬滚打
最后走出横平竖直的模样


当我握着的毛笔与
父亲手里的扁担重量相等时
在长江边，黄桷树下
父亲为我摆开了战场
蘸着鸟鸣、墨香和腊梅花
把乡亲们雪白的欢欣
一撇一捺刻画在红色大地上

父亲把我写好的春联一副副
挂在树丫上，迎风招展
像巴蔓子刎首留城的诺言
我挥毫如挥戈
把乡亲们新春的祈愿
挥洒成颜体的丰腴和磅礴

每年除夕，我俩便是村庄的
守岁人。丙午除夕
父亲拿出珍藏三十年的马年酒
倒了三滴在墨汁里
古酒添香、增亮
让春联的每一个字都如骏马
奔进老乡的心窝，荡气回肠

父亲说，义务写春联如同炼人
要悟道“老庄”
要有“李杜”的精神气象
我身后，吹来一阵阵
春天的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