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选择你
雨落进雨，云影经过

第一次，根须向下
石砾磨出伤口
露珠练习坠落——
风把你的曲折刻进年轮
你长成叶

第二次，你被摘下
竹篾上摊开潮湿的呼吸
掌心揉捻青涩的骨骼
铁锅里火候正好
你卷起苍翠，封缄

之后是暗室，是陶瓮
是时间缓慢的氧化——
你将自身酿成另一种语言

再之后，是漫长的遗忘
你在暗处，静静地等待
与水相遇的那一刻

第三次，水开了——
沸水涌入，你在杯中
翻转，舒展。脉络中
析出山场的魂魄
和某年霜降，某道窄谷的
一场雾

饮者端起杯子，尝到
一个午后，或
那个失眠的长夜

水尽了。残叶沉底
有人把你埋进泥土，有人
倒入下水道。而你明白——
真正的延续，是某个深夜
饮者无端想起你的滋味

那时，你才真正
从一个人的身体里
长出来

                2026.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