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汗，渍进土墙，
成了碱，成了霜。
墙便朝我背影的方向，
一天天，弯下它的脊梁。
 
那时我厌这空框——
漏风，漏雨，也漏下星光。
却漏不走，父母弯腰时
那沉重的弧度。
 
我逃向一个个
被铅锤校准的方格。
用锁，取代了吱呀的门闩，
以为绝对的垂直，
便是正直唯一的形状。
 
它只是歪着，在等我。
等一阵足够远的风，
来完成最后那声
轻轻的、骨节的松响。
 
多年后，我与一片
缄默的废墟对坐。
野草从它的胸膛，
悄然漫过我的脚背，
将我们缝在同一片
突然完整的、荒芜的月光。
 
直到这时，风才说破：
那穷尽一生的倾斜，
并非力竭的征兆。
是屋檐，为我
弯成一张蓄势的弓。
而我的远去，
是它瞄准世界，
松手射出的，
那支不得不发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