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这雨，是没烧完的纸钱
飘在风里
像母亲未说完的叨唠

我蹲下，泥土里
长出的草，比我更懂
把根扎进思念

掌心飘落半片纸灰
轻如你，最后的呼吸
就像那年你吹走
我肩头的落花

现在只剩这一小片沉默
我不敢握紧，也不敢摊开
怕连它也散了

坟头，又拢了一层新土
相隔的，是我喊你
再也不应答的
绵绵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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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

镜子里的河
是母亲泡的杨梅酒
晃一下，就漫过
她搭在镜边的袖口

我伸手去捞
指尖碰碎的波纹里
她正弯腰
搓洗我童年的衣衫

风，从窗缝钻进来
镜子起雾
像她每次送我
都不肯擦的眼角

这条河从未干过
我在此岸，她在彼岸
我们用倒影
轻轻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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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

空巢还在
候鸟没有回来
只有风在里面织着
空荡荡的梦

母亲曾站在树下
把雁群望成
一道缝合遥远的针线
她说，等它们回来
你就该回家了

雨越下越大。漫过
槐树的根，漫过
我苍白的身影
漫过她搭过针线的手
和望穿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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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

雨是从坟头开始下的
杏花跟着落，像她
拍在我肩上的那只手

我摸着坟头的草
比母亲的头发，更软
比思念，更长

我坐在石头上
影子贴着她的坟
像小时候，她贴着我一样

我把最后一支杏花
插进泥土，只是她再也不能
拉着我的手说

慢点儿，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