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穿过我的锁骨
作者：胡学政（笔名：开文）

铁轨穿过我的锁骨
中山堂正摘下眼镜
擦拭民国三十七年的雾气
他的骨架里住着一群
从未南迁的燕子

西直街把青石板翻到背面
用繁体字写信
墨迹干涸前
落款处游出一尾
被米粉缠绕的指纹

宣风楼突然踮起脚尖
瓦片在檐角练习倒立
他脱下明朝的铜铃
扔向资水，河面立刻长出
无数模仿涟漪的耳朵

云山俯身拾起自己的倒影
每棵松树都在修改族谱
钟声从石阶滚落时
他松开盘了千年的发髻
任藤蔓重新编辫子

资水解开第七颗纽扣
胸口的铜镜映出整条铁轨
她说
请把站台建在
我最弯曲的肋骨上

黄衣美女挂在枝头
在铁轨上滚动着迪斯科
南门口的米粉缠绕着高铁
织成彩带
卤锅里滚动的豆腐和铜鹅
嘴里还在唱山歌

丝弦从谁的袖底醒来
一根弦缠住铁轨的脚踝
另一根爬上中山堂的脊柱
把民国走失的音符
编成过山调

石羊走马灯转晕了月亮
每盏灯都在寻找自己的蹄声
马头咬住西直街的衣角
马尾扫过宣风楼的额头
光斑里跳出无数纸扎的蹄铁
把老街踩成一条
不眠的河

滩里龙灯翻身时
资水的腰肢弯成桥
龙须缠住云山的发髻
鳞片抖落的星辰
在宣风楼的瓦片上
长成会说话的铜铃
龙尾扫过之处
铁轨亮出肚皮
任龙灯骑成
另一条发光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