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一缕春风,
我定用温厚的手掌,轻轻抚摸——
这被冬雪封存过的海面,
这泛起微澜、含着咸味的港湾,
这从八大关石缝里探出的嫩芽,
和那来自崂山顶、迟迟不散的晨曦……
——然后我老了,
连白发也溶进了三月的阳光。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笑意?
因为我生在三月,
因为我爱这三月。
我爱这三月的海,
像爱一条长长的蓝围巾,
系在青岛的肩上——
不问归期,不问风浪,
只问潮水,将多少故事
悄悄缝进岁月的衣褶里。
我爱这三月的风,
它吹开我胸口的旧事,
吹软了档案袋里坚硬的纸角,
吹醒了退休证上沉睡的朱印。
它把我四十三年走过的路,
都吹成了春天的形状。
我曾把青春压进枪膛,
在硝烟中丈量祖国的山河;
二十八载,每一寸肌肤
都记得边关的冷月与灼烫的沙。
后来我奔走在地方十五个春秋,
扶过跌倒的身影,守过寂静的黎明——
那些不响的日子,
像埋在土里的种子,
等着春风来认领。
如今卸甲归田,
但在三月,我重新成了战士——
不是手握钢枪的青年,
是心口那团不曾熄灭的火,
被春风一吹,就燃成了整片天空。
三月啊,
你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的药方。
你把冬天的僵硬揉碎,
撒在我走过的每一条路上,
让我再一次听见——
浪花拍打礁石时,
大地的心跳。
原来每个结束
都是另一种开始。
就像这海,
退潮是为了更汹涌地回来;
就像这风,
吹散白发,却吹不倒
心底那面永远矗立的旗。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爱这三月——
爱它的明媚,也爱它的陡峭,
爱它在我的暮色里
种下整个黎明。
你看,那浪花多像时间的形状——
碎了,又圆了;
远了,又近了。
而我站在这里,
不过是三月的一个逗号,
却想把余生,
都写成春天的破折号——
指向海,
指向光,
指向所有正在苏醒的远方。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
请把我埋在三月的风里。
让我的骨血化作
八大关的樱花粉,
崂山顶的晨曦金,
和这永不落幕的、
拍打着人间的蔚蓝。
因为我爱这三月——
爱到把自己,
也爱成了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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