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上的演算纸洇过墨痕
公式与韵脚在晚自习的灯下打滚
有人敲我头：“考大学才是正途”
我把半阕《鹧鸪天》夹进课本
像藏起一颗怕被太阳熔化的星

大学图书馆的专业书里夹着诗稿
导师的红笔圈注“不务正业”
教案的背面写着：
试管里养不出月亮
我的水杯却盛着半江潮声

桌上堆着未拆的快递
键盘敲到凌晨，诗在稿纸上皱成一团
走廊的风卷走半页草稿
我弯腰去捡，拾起的是
二十年前掉在操场的那片月光

如今老花镜压着摊开的稿纸
儿女说“别劳神”，妻子收走我的纸笔
我在阳台的藤椅上眯着眼
让句子顺着皱纹爬出来
像檐角的蛛网，悄悄接住漏进来的光

他们说这些都是虚的，换不来米粮
可我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
都在诗里排成了行
从少年的白衬衫，到如今的白头
我只是在给自己的影子
写一封回信，意味悠长

当最后一个字落在纸上
窗外的夕阳穿过梧桐叶
在稿纸上，盖下一枚
金色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