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敲打自己的头颅
■舒布启
我曾敲打自己的头颅，
像敲打一只空心的木鱼，
试图从回音里辨认——
那个不肯低头的少年，
是否还在里面居住。
咚。
一声闷响，
像石头坠入枯井，
没有神明应答，
只有陈年的积灰，
簌簌地，落满衣袖。
我曾敲打自己的头颅，
妄图那里藏着星辰，
或是那片未完成的海，
可敲着敲着，
倒出来的只有
隔夜的茶渣，
和几根生锈的理想。
我曾敲打自己的头颅，
把耳朵贴上去，
像医生听诊一颗濒死的星球。
听见血管在涨潮，
听见骨缝里长出荒草，
听见往事在脑回路上
走来走去，
像个迷路的哑巴，不肯罢休。
既然做不成完美的思想者，
那就索性做一个笨拙的诠释人。
不再追问意义，只负责翻译
这身体里潮汐的涨落，
与荒草疯长的年轮。
如今我不再敲打了。
任由那扇门锈着，
任由那个少年
在里面安然老去，
替我看守
这一屋子的寂静与荒丘。
偶尔，我会抚摸那块高地，
那里不再有回声，
只有一片温柔的废墟，
像冬天雪后的麦田——
虽然荒凉，
却也安详，足以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