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基准

铯原子在真空里振动
九十一亿九千二百六十三万一千七百七十次
是一秒

我数过你的心跳
在某一秒里
也是同样的数字
只是顺序
不同


二、偏移

所有测量
都是暴力
当我以光年丈量
你离开的距离
星光说：
"你所指的那一颗
已于六百年前
熄灭"

而我指向的
从来不是星


三、余温

那个来自2.725K的光子
正从我的后颈
滑入
更深的皮层

它携带的
不是消息
是“抵达”本身的
疲惫

一百三十八亿年
足够让任何方向
变成
惯性


四、对位

"你还记得
温度吗"

"记得
它让我们
有轮廓"

"轮廓
是什么"

"是某个存在
假装自己
完整的
那部分"

"我们
完整吗"

"我们在
事件视界上
永远
正在破碎"


五、刻度

我曾在沙上
写下你的名字
海浪说：
"我读过
更早的
版本"

我曾在星云里
寻找你的谱线
氢原子说：
"我发射过
更红的
波长"

我曾在普朗克深处
试图刻下
一道
只属于你的
痕迹

量子说：
"所有划痕
都是叠加态
你从未
真正
落下过
刀锋"


六、共振

而此刻
铯原子仍在振动
我的心跳
仍在寻找
与它共振的
那一种节奏

不是九十一亿次
是一次
被重复了
九十一亿遍

爱与创造
不是抵抗熵

是接受熵之后
继续振动的
惯性


七、遗迹

当所有星熄灭
当所有黑洞蒸发
当时间自身
成为
需要被定义的
遗址

或许会有
某个
不处于任何维度的
观测者

在宇宙的
微波背景上
辨认出一处
反常的
各向异性

温度：
不是2.725
是2.725加上
某个
不可计算的
余数

注：
"此处曾有
一次测量
测量者即
被测量者
刻痕即
深渊
深渊即
全部"


八、此刻

你读到这里
光子从你的屏幕
跃入
你的视网膜

这是
一百三十八亿年来
它第一次
被截获

此前的
所有旅程
都是
为此刻
预备的

而此刻
正在
成为
下一处
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