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梨树

喝一口老酒
吆喝着老牛
撵着落日
犁一地山壑

阿爹累了
山看着呢
他走远了

妹娃儿还小
阿妈不说话
阿奶还在屋头望
阿爹哎
你慢些走
慢些走

房前还堆着杉木方子
你说闲了摊楼板
地里长着杂草
你披星戴月
锄到深夜
那草
长一茬
他一茬
总也除不完

院坝里
半只竹木马
你讲等空了
做给我丫头骑

屋门口
八十年山梨树
花开
花谢
果子
还是那么小
那么涩

阿爹
再也没有站在树下
笑着喊一声
丫头哎
胖了
长得比你阿妈还好看些

山梨花又开了两回
阿妈去了远宕
阿奶哭了
阿爷没柴火煮酒了
砍了山梨树

来
尝尝这口酒
阿爷抿一口
淌下两行涩泪
阿奶说
丫头哎
你爹爹去山上了
住得高高的
望得到屋

阿爹
几时回
几时空

山风又吹了
满山的映山红
开了
谢了
开了

如今
丫头也领着小翘辫儿
寻上山的路
站了好久
好久

风里头
好像有人在喊
丫头哎——
回头
只有山梨树
新发的枝子
一晃
一晃

2026年4月2日凌晨

清明，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