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泥

四月的风切开雨幕时，
我跪成一块返潮的碑。
您们坟头的蒲公英，
正把去年未说完的话，
编成白色小降落伞。
而我的思念太重，
始终飞不过
阴阳交割的那座高山。

二、旧物

老樟木箱突然弹开：
父亲磨秃的钢笔，
还在作业本上爬格子；
母亲纳鞋的顶针，
正把晨光敲成铜锣。
我慌忙合上箱盖，
怕惊动
尘埃里沉睡的指纹。

三、对话

“天堂的春天冷吗？”
雨滴在青苔上写省略号。
您们总用沉默回答，
像当年省下碗里的鸡蛋，
把爱腌成咸涩的永恒。
只有烧化的纸蝴蝶，
在火焰里
扭着熟悉的秧歌。

四、遗传

照镜子时，
我突然惊惧：
眉骨是父亲的脚手架，
酒窝是母亲没填平的米缸。
当血管里响起
您们年轻的脚步声，
才懂，死亡只是
换了一种方式的陪伴。

五、仪式

最后一把纸灰扬起时，
天空突然低垂——
原来清明不是节气，
是天地
为所有失亲的孩子，
预留的
一场集体哭泣……